延安"空中飞油"案油站十余职工勾成"盗油链"

提成打通“权力链” 假手续“证明”原油“入库”

台建林张亦嵘

2007年07月17日14:27 来源：法制日报

【字号大中小】

E-mail推荐:

    导读

　　弄一套假手续，表明原油已经进库，实际上另找买主，凭空挣得一笔钱来———这个法子，在陕北，叫“空中飞油”。
　　陕西省延安市王皮湾集油站刚刚发生了一起“空中飞油”案。
　　让这么些人，在同一时段，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你没有孙悟空猴毛变“瞌睡虫”的本事，真是不行。
　　让宝塔区检察院副检察长杨晓驰深思的是，本案十多名油站职工，为何能如此整齐划一地参与作案？
    陕北出了石油后，“靠油吃油”，很是让一些人发了财。更多的人看着石油眼热———那哪里是黑糊糊的油料呵，那分明是明晃晃的黄金白银！
　　正经采油需要很多先决条件，于是一些人就走上了歪门邪道。王斌就是其中之一。
　　有的人在输油管道上钻眼打洞，有的人干脆拿塑料编织袋去油井偷，王斌觉得这些办法不上层次，风险大，“效益”低。王斌盯上了集油站———每天，很多辆车将原油从井口拉到这儿，经过数日沉淀、加工，才又运走。如果自己备车，从井口拉出原油，只去集油站弄一套假手续，表明原油已经进库，实际上另找买主，将原油卖了，凭空挣得一笔钱来，那才显示得出能耐！
　　这个法子，也不是王斌首创，在陕北，这叫“空中飞油”。
　　“空中飞油”的关键，是从集油站弄出那套假手续。你得找过磅的、收油的、化验的、开票的，在这些岗位上，有时还不是一个人。让这么些人，在同一时段，全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你没有孙悟空猴毛变“瞌睡虫”的本事，真是不行。
　　但是，人家马鹏翔就有这个本事，人家是王皮湾集油站的“公家人”，虽然不是个“官儿”，可人缘极好，关系硬邦邦的，一个电话，那些过磅、收油、化验的统统都给面子。
　　今年4月的一天，王斌请马鹏翔喝酒。酒后，王斌找见一个司机，说去“飞油”呀。那司机一听原委，一个劲点头：“是鹏翔的关系，那就敢‘飞’了！”
　　果然，搭上马鹏翔的“顺风车”，王斌，这个34岁的、本与集油站没甚关系的汉子，竟也开始呼风唤雨了。他先打电话给集油站一个叫王二梅的，说自己打算“飞”一车油，问王二梅抽(提成)多少？
　　王二梅没有客气：一车抽5000元。
　　转过身，王斌将电话打给马鹏翔，马只说了3个字：有点高。
　　王斌就又与王二梅商量，把钱数压到4000元。
　　集油站职工呼永涛最好说话。王斌问他给多少抽成，呼说，人家多少他多少。
　　最后找的是集油站保安班长冯军军。王斌直接说，准备与马鹏翔“飞油”呀，“飞”一车给冯1000元钱。保安班长斜了王斌一眼，道：“你与人家马鹏翔一起干？”王斌听出那意思来，辩解：“你等着，看老马给你咋说？”
　　延安有道街，十分宽敞，人称“百米大道”。道旁有个文化艺术中心，往来人多、杂，在那儿谈些秘密的事，反而不引人注意。王斌在那儿找见马鹏翔，说，所有的人都已联系好，但都让你给人家打个电话，证实一下。马鹏翔当下摸出手机，一一说妥。
　　马、王之间还有段如下的对话：
　　“鼓捣了半天，究竟要‘飞’几车呀？”
　　“一车嘛。”
　　“一车太少，没啥利润，要‘飞’就多‘飞’几车！”
　　5月12日晚上11时，经过漫长的铺垫，王斌终于带着两辆车，拉满原油，往王皮湾集油站驶来。
　　拉油车并未开进集油站，可集油站里该开票的开票，该刷卡的刷卡，一切手续走得很圆满———“记录”显示，这两车原油已经“入库”。
　　其实，那车早已开进二十里铺的一个收油点，28吨油，每吨卖出2500元，王斌一个早上到手71500元。
　　自然，王斌也有“成本”———给司机6000元；给化验员8000元；给保安班长2000元，另加一个皮包和一套衣服；给过磅员8000元。对马鹏翔，更是不能小气的，王斌一下拿出19500元。给王二梅和另一个叫鲍俊艳的钱，则直接打进她们的银行卡里。
　　趁热打铁，5月15日，王斌如法炮制，这一次他的“纯利润”为24000元。
　　王斌没有想到的是，这一干人绞尽脑汁“作手续”，可到底百密一疏，露出一个大大的尾巴———那视频监控镜头里，本该是流畅的画面，偏偏王斌那几辆车油的记录，是几段黑屏。莫非有内鬼？王皮湾集油站的领导立即报了案。
　　就在王斌第二次喜滋滋地享受“飞油”成果之后的第十天，延安市公安局永坪分局秘密展开侦查。内情一点一点剥开，局长孟晓钧吃惊地发现，卷入本案的集油站职工，竟然多达十余人，全部涉嫌职务侵占。油矿公司上上下下十分震惊。
　　延安市宝塔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局长杨晓驰带队，提前介入，引导侦查。
　　在此后的二十多天时间里，民警们南下西安，北上榆林，西走咸阳，奔波十万公里，抓获8名犯罪嫌疑人。“我们十多名上案刑警，3辆警车，几乎一个月都没停歇！”7月16日，跟记者说起办案紧张程度，永坪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郝延庆不胜唏嘘。
　　而引起宝塔区检察院副检察长杨晓驰深思的是，本案十多名油田职工，为何如此整齐划一地参与作案？要知道，这十多人分别把握多道关卡，其中任意一人拒绝参与，“飞油”案就无从做起。法律意识淡漠？思想道德滑坡？留给人们的，是一个多么沉重的问号！
    编辑手记

　　目前，我国各行业的制度在逐渐完善，每个人手中往往只有“一段权”。要完成腐败行为，就需要将整个“权力链”都打通，这就出现了一个机构多人“落水”或多个部门关键人物“落水”的现象。
　　而手中有权的人群往往是“交叉感染”，出现了腐败分子后不是制止，而是效仿。
　　窝案产生最重要的一点原因是有共同利益。共同利益最显著的表现就是“利用不同部门公共权力之间的协作，实现个人无法单独实现的目的”。关系网为身在其中的每一个参与者，提供了一种保护，因此打击集体腐败更加困难。

（责任编辑：杨菲）